消息人士透露，两个月前，海南航空集团控股的中国新华航空公司有14名飞行员集体性向公司提交辞职书，其中大部分为教员和机长。由于飞行员职业的特殊性，到本报截稿时止，其辞职手续仍未办结完毕。

一向收入不错但缺乏流动性的飞行员为何辞职？据了解，新华航空这批去职的人员中，去向多为正在筹建中的民营航空公司奥凯。

春江水暖鸭先知。事实上，辞职事件的寓意正在飞行员之间交流，并在民航业中激起巨大波澜，辞职后产生的劳动纠纷正考验现有的民航制度和体系。而作为民航改革的产物，今年批准筹建的3家民营航空公司正实质性地打破民航业旧有的垄断局面。

飞行员蠢蠢欲飞

关于14名飞行员集体辞职一事，记者从海航集团执行总裁李先华得到证实。他说，按行业规定，辞职飞行员需支付赔偿金额，需要双方协商解决，“我相信这种专业人才的流动可促进行业进步。”

“这次新华航空飞行员流失，对海航是个损失，我们对此进行了认真的反思，专门开会研究。”海航集团执行总裁李先华表示，海航向来重视飞行员，一直将飞行员和机务人员视为第一生产力。这件事后，海航提出“两个面向”：“面向基层，面向一线生产人员。”

李先华说，海航市场化程度较高，对专业技术人员的流动我们是有心理准备的。“飞行员培养周期较长，一般在5-6年，在飞行员供不应求情况下，过早开放，盲目流动，会对飞行安全带来风险。应当在民航总局领导下有序进行。”

海南航空一飞行员私下告诉记者，新华的这14个人中，有8个是教员和机长，技术成熟，招了就可用，为稳定军心，新华的领导还专门找他们谈了话，“人往高处走嘛，天津那边的收入更好，听说给新招机长的安家费就有80万元。”

但奥凯航空内部人士否定了这一说法：“至于飞行员的待遇，因人而异，可以保证的是收入高于华北地区，但也没想像中的那么高，平均年薪约15万元，也没有安家费一说。”

他介绍说，新华航空辞职人员必须办完手续，奥凯才能接收。新招飞行员如果来京买房，首付必须自己出，我们负责一部分补助，并协助办理北京户口。

据了解，奥凯航空的班底多来自新华航空，大家都有经验，所以筹备也很快。

其实从年初，辞职已成为飞行员关心的话题，私下经常交流看法，“似乎积压已久的东西要爆发出来”。

新华航空一飞行员私下介绍，2002年夏天，新华工程部从民航学院、沈阳航院、南航大、西工大等高校招的60名毕业生，已有不少人辞职，其中一人因去年地面事故被辞退，有3人跳出民航系统，1人去了重载柴油机制造公司MTU。今年3月，有3人辞职准备参加2005年考研，1人辞职去了川航，另外有辞职想法的还有10余人。

“新华的老机务相继开始辞职了，这是一个势头。”他说，如果南方航空在北京招工，将对号称自己是第四大集团的海南航空是一大冲击，“决策层们应该调整布局，重新修改企业文化了”。

不单新华航空遇到人才危机，其它航空公司也不断有飞行员提出辞职，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短期内就流失20多个飞行员，其间劳动纠纷绵绵不绝。

7月29日，因不服劳动仲裁，东方航空山东分公司一飞行员还与该公司对簿公堂，要求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每月14000元和20%的精神损失费。该飞行员今年5月底提出辞职，公司一直没有答复，后不服劳动仲裁而起诉。此案尚未判决。

三架机先飞

从体制内出走，走向市场化程度更高的民营航空，飞行员面对更多的诱惑和选择。

今年6月7日，民航总局首次对外宣布，共有3家民营航空公司获准筹建，分别是今年2月获批的鹰联航空和5月获批的春秋航空、奥凯航空。这也是民航1994年暂停审批新建公共航空运输企业后，10年来在准入政策上的首度松动。

在布局上，三家公司分别以四川双流机场、上海虹桥机场和天津滨海机场为基地展开筹建，筹建期为两年。两年内，他们将完成民用航空器的购租申报，通信设台或波道开通，空勤人员、航空器维修人员、飞行签派人员执照的办理等14项工作。

据了解，春秋航空申请的经营范围为从上海始发的国内旅游客运包机运输业务和支线航空客货运输业务，奥凯航空的为国内航空货邮运输、快递业务、天津始发的客运包机运输业务、航空公司间的代理业务、货物地面配送及仓储业务。

获批后，三家民营航空公司都打出招聘广告，包括飞行、机务、空乘等，但三家公司都对薪酬待遇守口如瓶。春秋航空筹备组副组长葛学进表示，春秋航空会考虑连飞机带机组人员一起“租赁”，确保明年上半年投入运营。

至于飞机、飞行员以及航线的筹备情况，葛学进表示“正在进行中，都不方便批露。”春秋航空一改当初获批时的高调，据说是在学习奥凯航空。

奥凯确实低调，其动作也最为凶猛――与春秋同时获批的奥凯，今年国庆前就可开航，这比春秋提前约半年，而最早获批的鹰联也要到今年春节才能开航。奥凯内部人士透露，现在春秋航空那边经常有人过来取经。

奥凯的招聘广告显示，奥凯总部位于北京东城区东中街29号东环广场B座4层。记者在这里并没有找到“奥凯”字样，只有奇力物流集团，而奥凯办公的房间因人少而显空阔。

资料显示，奥凯航空的投资方为新疆中京奇力、奥凯投资和北京奇力物流三家民企和一位自然人。其中，奇力物流的前身北京奇力航空运输服务公司是一家成立于1993年的综合货运代理公司，董事长赵煜鹏原服役于中国民航总局、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奇力经民航总局批准，具备航空运输代理资格，并拥有北京运输指挥部颁发的货物运输许可证。公司总部设在北京首都机场，拥有数家国际性航空公司的优先配货权和优惠价格，在全国投资了15家全资、控股或分公司。

知情人士透露，奇力物流的一位高层曾在新华航空公司担任要职，业界资源颇为丰富。这也是新华航空人员投奔奥凯的原因之一。

奥凯的注册资本也最高，为3亿元，鹰联为1亿元，春秋8000万元。春秋航空的投资方是上海春秋国际旅行社和上海春秋包机旅行社，鹰联的投资方是民营IT企业广东英联通信公司，据说具有港资背景。

且不论民营资本闯进高风险的航空领域究竟有多大成功的概论――事实上，他们事先都算好了一笔赚钱的帐，毕竟花的都是自己的钱――他们都选择了低成本航空之路。

资料显示，西方发达国家一张机票的平均价格占其人均年收入的0.5％，我国则高达10％—15％，理论上需要大众化价格的经济型航空公司。

春秋国旅董事长、春秋航空筹建组组长王正华也算了一笔帐。1994年成为国内旅游全国第一的春秋国旅，1997年来的包机数猛增，1998年送往海南三亚的游客仅2000人，此后三年分别增长到8000、2万和7万人，即使2002年有“红眼航班”限制仍超过11万人，2003年“非典”影响下仍接近20万人，其它纯旅游景点如张家界、九寨沟等春秋国旅的包机也颇多，再加上观光客与商务客兼有的商机，春秋每天的客源足够8架包机，且平均客座率在99％以上。据预测，上海及其周边有1亿多人口每年都有出旅游一次的能力，市场需求巨大。

以观光度假客和中低收入商务客为主，春秋航空计划引进3到5架飞机，在飞机上尽可能多排座位，不安排餐食以降低票价。在保证安全的基础上，将飞机日利用率保持在11到12小时。春秋航空还将利用春秋国旅现有的销售系统销70％的机票，30％通过网上和呼叫中心销售，降低人员费用。

奥凯计划引进波音737客货两用飞机和波音737全货机，“鹰联”看好成都、贵阳、重庆、九寨沟、云南等地的支线航线，首期机队规模为3架。

民航旧体制遭冲击

批准民营航空筹建，引入外部力量冲击现有格局，标志着民航改革步入深水区。

美国1978年开放民航后，大量民资进入。1981－1986年，美国新成立了100多家航空公司，为美国航空运输业的后期发展奠定了良好基础，其中美国西南航空公司的低成本营运模式于1970年代席卷全球航空市场。目前亚太区有近20家低成本航空，计划组建的有近10家。

民航专家都业富认为，国内民航微利性的主要症结在于管理能力相对有限，如果这三家小型民营航空公司管理好，其盈利空间甚至比大航空公司还要大。

这一针见血指出了国有大航空公司的弊病。脱离原国家计委的新华航空经过神华集团和海航集团两度市场化的改造，仍未脱尽计划时期的色彩，其飞行员的不断流失佐证了这一事实。

东航一飞行员抱怨说，为什么现在人心不稳？因为国有航空公司薪酬制度太不合理了。他举例说，公司按行政级别划分，领导也按行政级别拿钱，一个副处长一年10多万，比一个副驾驶还多，而且还养了很多闲人。“我们公司的人机比是1：120，国航高达1：200，而海南航空、深圳航空航空比较合理，在1：80左右。”

不过奥凯航空一内部人士指出，人机比指标不科学，要视具体情况，“奥凯的人机比约为1：50。”

事实上，民航总局也看到这一问题，开出的药方是通过飞行员的流动来修正不合理的分配制度。以往，飞行员的执照都是地区性的，今年民航颁发新的全国通用的飞行执照，目的就是鼓励飞行员在全国范围内流动。

但一项制度的出台反而凸显制度不配套的尴尬，流动带来更多的劳动纠纷，并引起诉讼。航空公司培养一飞行员的代价约在80万元，飞行员辞职后，这笔费用由其个人协商支付，还是由接收公司支付？

不过，也不能过高估计民营航空能走多远。业内人士表示，民航业属于高投入、高风险行业，买一架小飞机费用都在4000万美元以上，投入运营的实际投资在３至５亿元，这对民营企业构成极大的资金压力。因此诸如春秋航空，采取的是租赁手法。

另一个问题是低成本航空的可行性。由于人员工资、航材等成本开支的刚性，使春秋、奥凯等低成本模式推崇者的降本空间极为有限。

此外，民营航空能否从各大航空公司挖到需要的飞行员，还是个未知数。南航、东航、深航等都在订购飞机，对飞行员形成较大需求。海航一飞行员就表示自己的观望态度。

但这些并没有阻挡民资进入民航的热情。据了解，由民营企业投资的大众航空和华夏航空已报民航总局，等待批复。民航总局宣传部一女士答复说，除已批准的这三家民营航空公司外，是否再批民营航空公司还很难说。

　　原载于经济观察报2004年8月20日